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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绿帽绿奴] [转载搬运] 《柳河旧事——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(1-33)》 作者:咕嘎大王 [连载中 第33章 火][附件下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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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0-15 10:50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小说信息分类
来源: 转载搬运
下载方式: 附件下载
资源大小: 984kb
更新状态: 连载中
章节范围: 第33章 火
文章作者: 咕嘎大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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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火

  “三斤一两高高的。”
  鱼摊前头挤了三五个人。台边的大盆里,七八条鲤子翻起背,尾巴搅起一层水沫。看摊的老头伸手进去,一把捞起那条青背的,握在手里掂了掂。
  鱼还在扭,鳞片粘滑,老头没按住,从掌缝滑下去,又被他掐住鳃提起来。鱼不响了,嘴巴张大,腮一开一合。
  塑料袋抖开,哗啦一声,连水带鱼滑进袋底。水在袋里晃荡。
  过秤。老头拨起秤砣,眯眼看了下秤星。
  “要装水吗沈老师?”
  “装。”
  袋子递到手上,里头那条突然一挣,尾巴啪嗒拍在塑料内壁上。
  风衣袖口下头露出腕子,伸手接钱。摊位上铺的那块塑料布,边角已经翻卷,底下渗进鱼鳞和黏液。
  掏出手帕,白底,一角印了细小的蓝花。擦手指,擦手掌,手心擦过手背,手背再蹭到指根。手帕折了两道,塞回衣兜里。
  一手菜兜,一手鱼袋子,鲤子沉甸甸地往下坠。鱼不时一甩,袋子跟着晃了一下。
  东头的两间平房外墙上钉了一块白底黑字的搪瓷牌子。“河滩市场管理处”几个字的漆皮磕掉了一块,门没关,里头灰蒙蒙,看不清。
  疤子从里头出来,花衬衫的领口敞开,金链在脖子里晃。一道旧疤从右边眼角拉到下巴,新肉发亮,和脸上的肉色分出层。
  三个人胳膊上套着红袖章,红布底,印着“综合管理处”几个字。
  一路往西走。摊主看见他过来,手往底下探,零钱早就预备好了。疤子停下,皮包撑开,钱扔进去,一句话没有。
  卖干货的老头递了两块,旁边卖针线的女人递了一块。皮包越来越沉,包口撑不拢,疤子用手压了压,继续往前走。
  哑巴嫂的菜摊在西头边上。青菜堆在草席上,萝卜和土豆在另外两个筐里。哑巴嫂立在摊子后头,两手在围裙上搓了搓。
  哑巴嫂看见疤子过来,嘴张了张。
  疤子在摊子前头站下了。一只手搭在菜堆上,葱叶子压瘪了一片。
  “卫生费。”
  哑巴嫂往后缩了半步,一只手攥住围裙的一角。围裙是灰色的,下摆洗得发白,攥在手里皱成一团。
  嘴巴没合上,喉咙里咕噜了一下。
  旁边几个摊主低下头。卖豆腐的转身擦案板,卖鸡的把秤砣拨得哗啦响。
  疤子抬了抬手,往哑巴嫂头顶上拍了一巴掌。拍得不重,但声音结实,啪一声,跟拍在什么空心的西瓜上一样。
  哑巴嫂身子往前跄了一下,头垂得更低。手还攥住围裙,指节泛白。
  疤子盯住她,盯了几秒。嘴角一撇,掉过头继续往前走。两个小弟跟上,皮包晃荡,零钱在里头哗啦哗啦响。
  脚底下的泥地,碎鱼鳞混进泥浆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妈妈走到当中的肉摊前停了。
  案板厚,木头发黑,生油浸出来一层亮色。盘秤摆在案板边上,秤盘底下垫了张旧报纸,报纸被猪血浸透了,字迹糊成一团黑,一块鹅卵石被当成磨刀石在案板底下。
  摊主系了皮围裙,油亮油亮的。围裙正中央一大块暗褐的油印子,洗不掉了。看见人过来,抬了抬头。
  “哟,沈老师这么早就放学了?”老崔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。
  “今天割哪块?”
  翻开案板另一头的一块五花肉。手指捏住肉皮,往上提了提,搁到案板边上。肥膘白花花一片,皮底下带一层薄薄的粉色瘦肉。
  翻起来的油腥味扑过来。
  妈妈脸往旁边偏了一下。手指抬起来,在嘴前按了按,咽了一下。对着摊子上挂起那块排骨点了点。
  老崔乐了。
  “还是沈老师会吃。”
  取下排骨,掂在手里。骨头上带肉,瘦的部分颜色深些,紧实。拎到案板上,举起剁刀。
  咚咚两声。骨头崩开,肉末溅起来一小点。油星飞出来,有几颗溅到了镜片上,一片模糊。
  妈妈掏出手帕,捏住一角,在镜片上擦了两下。镜片干净了,手帕角上沾了一点油渍,亮晶晶的。
  肉过秤。老崔拨了拨秤砣,眯眼看。
  “直排,一斤三两。这个七块五一斤,九块七毛五。”
  妈妈往下看了一眼,落到旁边的瘦肉上。手指又点了点。老崔拿过一块瘦肉,跟排骨一起称了。
  “刚好一斤,廋肉六块。一共十五块七毛五。”
  老崔又随手割下一小条瘦肉,添进袋里,没上秤。
  妈妈掏出钱包,数出一张十块,又抽出一张五块,一张一块。递过去。
  “得,凑个整。”
  老崔接过钱,把肉装进塑料袋,袋子扎了口,递过来。塑料袋在手里沙沙响。
  妈妈把排骨和瘦肉都放进菜兜里。兜子更沉了,拎在手上往下坠。
  菜兜坠在右手上,沉甸甸的。再往前走几步,前头一片地空,摊子摆在地上。人不多,摊子跟前只有一两个挑菜的。
  菜摊子在地上铺了块塑料布。白菜码成几摞,叶子蔫了边,露出里头白的菜帮子。青萝卜堆在旁边,带泥,须子还连在根上。
  菠菜绑成一捆,捆腰扎了条红塑料绳。风过来,叶子沙沙地抖了几下。
  妈妈蹲下来。手指捏了捏白菜帮子,硬邦邦的。又捡起一根萝卜,在手里掂了掂,泥掉下来几块,落在塑料布上。
  菠菜也拣了一捆。
  摊主是个妇人,五十来岁,头巾包头发,两手揣在袖筒里。
  白菜萝卜菠菜都称了。大婶拨了秤砣,看了下星。
  “白菜八毛,萝卜一块一,菠菜五毛。加起来两块四毛。”
  妈妈手指在钱夹里划了一下。两块的票子拿出来,又抽了五毛。眼抬了抬,看那大婶。
  “给两块五,再加两根葱。”
  大婶眼瞅秤,又瞅了眼地上的菜,手往围裙上抹了一下。
  葱就在摊子角上,绿叶子白梗,叶子尖有点黄。大婶弯腰,从里头抽出两根,搁到塑料袋里头。
  接了钱搁进围裙口袋。菜装进塑料袋,袋子口扎了下,递给过来。
  妈妈把菜放进菜兜里。兜子往下沉得更厉害,全靠手肘提着。
  菜兜拎在妈妈右手上,左手空,往刚才来时的路返。几步踩在烂菜叶子上,鞋底沾了黏糊糊的一层。抬头看路。
  前头三个人过来。
  疤子步子迈得松垮,两手甩开,眼神往前扫。看见迎面来的人,目光停在脸上。
  脚下一慢。
  左边那个小弟先停下,眼皮一抬,扭头往右边那个耳边凑了凑,嘴唇动了两下。右边那个也停下。
  三个人站住了。
  右手边的菜摊子空了,只剩地上那片塑料布。左手边是卖白菜的那大婶,摊子刚收了一半,菜还堆在地上。大婶直了直腰,眼往这边瞅了一下。
  疤子的目光没挪开。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,停下。
  一边一个小弟往两翼斜了斜。三个人错开站定,半圈把她兜在当间。
  妈妈脚步停住,身子往后缩了缩。手里菜兜沉甸甸的,坠得胳膊往下坠。
  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。眼镜架的腿卡在耳朵后头,歪了点,抬手捏了捏镜腿,扶正。
  不远处几个挑菜的抬起头看,眼在几个人身上停了停,又落回手里的菜上。没人过来。
  疤子往前凑了半步,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  “哟?沈老师一个人啊?”
  妈妈右手拎菜兜,左手空,指甲掐进掌心,指节泛起青白。
  “劳驾,让一让。”
  疤子咧开嘴,金链子在脖子上晃了一下。
  “哎哟,沈老师这话说的。怎么?不认识了?”
 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盯住旁边那片空塑料布。塑料布被风吹得掀了个角。
  “我不认识你,请让开!”
  疤子脸上的肉抽了抽,眼里的光沉下去。右手抬起来,往后脑勺上摸了一把。
  “啧啧啧,还挺会装,老子现在后脑勺还疼着呢!金都那会,被我们兄弟几个干的爽不爽?”
  两旁那两个小弟嘿嘿笑了两声。笑声短促,落在风里。
  “我一个教书的,你说的什么金都,我不知道……”
  “可劲装,等会老子扒了你这身皮,你就能想起我来了。”
  妈妈脚步又往后蹭了半步,鞋底蹭在烂菜叶子上,沙沙响。站住了,手把菜兜的绳攥紧。
  “你们想干什么!别过来!”
  疤子没再往前逼,手揣进裤兜里,身子歪了一下。
  “沈老师这话说的,想请你去办公室喝口茶,顺便看看你能端多久。”
  “消受不起,让开。”
  疤子嘴角又扬起来,眼睛眯成一条细缝。
  “好怕哦,沈老师平时是这么训学生的吗?”
  妈妈目光抬起来,直直盯过去。
  “疤子!别逼我去找曹小飞!”
  疤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嘴角还挂着,眼神沉下去。
  “曹小飞来也得叫声疤叔。”
  妈妈左手从衣兜里掏出来,手指按在键上,屏亮了。
  “让不让!”
  疤子脸上的那点笑收得一干二净。眼盯着手机,又抬起来盯脸,来回扫了两遍。嘴抿紧,腮帮子鼓了一下。
  疤子的腮帮子又鼓了一下,眼角那条疤抽了抽。右手抬起来,往两边甩了甩。
  两边那两个小弟脚步挪开。左边那个往左撤,右边那个往右撤,中间空出一道口子,窄窄的,刚够一个人过。
  口子通到前头的路,路那头是菜摊和稀稀拉拉的几个挑菜的。
  疤子身子半侧,眼还落在那张脸上,手机屏的光映在瞳仁里。嘴角往上扯了扯,露出牙。
  “给老子等着,我就不信曹小飞能护着你一辈子。”
  疤子说完,身子往后斜了斜,把路让得更宽一点。脸还朝这边,嘴角那点笑一直挂住,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个半圈。
  菜兜拎在妈妈右手上,手机还在左手里。脚抬起来,从那道口子中间过去。
  疤子侧过身,手揣在裤兜里。她从他身边擦过去。袖子蹭到他的花衬衫,摩擦了一下。
  侧身那一瞬,疤子揣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,反手一巴掌拍在屁股上。
  “啪”一声,脆亮亮的,几个摊子那头都能听见。
  疤子拍完手没抬回去,反倒往前一抓。手指掐进肉里,抓了一把。
  疤子抓完才把手抽回来,举到鼻子底下闻。鼻子往前凑了凑,嘴咧开,露出牙。
  “真骚啊。”
  妈妈手腕猛地一紧,菜兜往下坠了坠。脚停住,身子转过半截,腰也拧过来。脸朝疤子,嘴唇抿成一道线,眼睛红了,直直瞪住。
  疤子先笑出声,咯咯的,从喉咙眼里滚出来。两旁那两个小弟也噗嗤一声,嘿嘿笑开。
  疤子把手甩了甩,转过身,顺市场往外走。两个小弟跟上去,皮包在手里晃荡。笑声一截一截甩在背后,远了,又飘起来一阵。
  那伙人的背影越走越远,笑声飘散。市场里的声音慢慢回到耳朵里。卖菜的吆喝声,称肉的剁刀声,鱼摊哗哗的水声。
  妈妈站了一会儿没动。左手松开,手机滑进衣兜里。菜兜上的绳落在手里,细的,塑料的。手指绕上去,一圈,又一圈。
  勒进掌心的指节里,绳收紧了。
  脚边上掉了两根葱,绿的梗白的须子,沾了泥。蹲下来,捡起甩甩泥水。
  抬眼朝那伙人走远的方向。路拐了个弯,灰瓦顶的棚子把视线挡住一部分。
  几棵柳树立在路口,叶子稀稀拉拉。
  看了看,视线没挪开。站直了身子。
  菜兜重新拎在手上,勒得紧了。转身顺原路往回走,穿过那排空摊子,走到市场东头的出口。
  ......
  菜兜搁上灶台,塑料发出沙沙的响。外套脱了挂椅背上,围裙从墙钉上取下来,系到腰上。
  袖子挽起来,腕子露在外头。
  搪瓷盆从碗柜里端出来,搁到水龙头下接水。水满了,端到灶台边。
  从塑料袋里捞起那条鲤鱼,滑不溜秋的在手里挣了两下。扔进盆里,尾巴甩出一圈水花。
  灶膛点了火,盖上炉圈。火苗从炉圈的孔眼里往上舔。
  排骨从另一只塑料袋里拿出来,倒进铁锅。加水没过,煮开。沫子在汤面上浮了一圈,拿勺子撇掉。
  捞出来,滚水倒掉。
  锅里重新添水,把排骨放回去。葱切段,姜切片,扔进锅里。酱油从瓶子里倒出来,深褐的液体,哗啦啦流成一条线。
  锅盖盖上。边沿扑出一道白汽,贴着锅盖边往上滚。
  灶膛里的火旺着,木头噼啪响一声。转身去择菜。
  白菜叶子掰下来,一片一片放到盆里。青萝卜削皮,皮连着筋,一圈一圈转下来。
  锅里咕嘟咕嘟响起来。锅盖直颤,边上的白汽越来越浓。
  洗菜的水哗啦啦流在盆里,萝卜皮顺水流打转。菜叶一片片拣出来,搁到案板上。刀落下来,咔咔响。
  青绿的一盘在灶台边摆着了。
  锅里的声音变了,汤沸得快了。揭开锅盖,白汽猛地腾上来,扑到脸上。镜片蒙了一层雾,眼前糊着。
  抬起来胳膊,腕子在镜片上蹭了一下。镜片擦出来半边清亮,剩下半边还糊着。
  手上沾着菜叶的水,湿漉漉的。腾不出手再擦。
  排骨炖得酥了,汤色发红。锅盖重新盖上,白汽贴住边继续往上涌。
  围裙解开搭在椅背上,手在水盆里涮了一下。掀开门帘,往里屋走。
  抽屉拉开一半,里头塞着些杂物。
  钱在最里头,用一个牛皮信封。信封边角磨得发白。
  手指伸进去,捻了捻。抽出一张一百。
  票子崭新,挺括,搁在抽屉空处。
  笔在抽屉角上。圆珠笔,蓝色的笔杆。
  笔尖滚出墨来,在纸上滑了两下试笔。
  从本子上扯下一页纸。纸是作业本的,背后印了淡绿的横格线。
  头低着,笔尖落上去。墨水渗进纸里,化开一点点。
  起笔先交待事由:“教育局组织培训,要去市里几天。”几个字写得板正。
  下面添上时限:“得一个来星期才回。”句号点得小,墨点聚着。
  “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笔锋顿了一下,又往下写,“排骨炖在锅里,晚上热一下就能吃。”
  再往下走:“青菜在灶台边。”“碗筷都得自己洗。”
  最后落一句:“妈妈抽屉里放了一百块钱,不爱烧菜就去外头吃。”笔尖收住。纸面上的字排成一列,横格线衬着。
  停了一停,手肘支在抽屉边上。目光在纸上过一遍,从头又看一遍。笔帽找不到,笔搁在纸上。
  抽屉推回去。推到底,“咔哒”一声锁扣合上。
  屋里安静。
  柜门拉开。里头一根横杆,衣裳一件挨着一件挂着,旧的一头,新的一头。
  手伸到新摘下条黑裙子,裙摆搭在胳膊上。柜底的鞋拎出来,细高跟。
  柜子下头两格抽屉。上一格拉开,护肤品搁在里面,香水挨着它。
  护肤品底下垫着几双丝袜,卷成一卷,压在抽屉底。手指拨开丝袜,把两样东西拿出来,丝袜拢回原处。
  下一格抽屉里搁着口红,边上一个小布袋,口子扎着绳,里头是耳环项链,金饰隔着布摸得出来,沉甸甸的。
  一件件搁进准备好的布兜,开口大,撑开来能装不少。
  左手布兜,右手菜兜,脚步放稳。往院外走,石子地沙沙响。
  钥匙插进曹家锁孔,拧到头。拉开,门厅还是出门那阵的样子。换了拖鞋,摆到鞋架最下层。
  从塑料袋里取出那条鲤子,放进水池旁边的搪瓷盆里。盆子搁水龙头底下放水,鱼尾巴甩了两下。
  肉搁上案板。布兜往门厅墙边一靠。
  脱下外套,搭到门厅衣架臂上。围裙从挂钩摘下,套上脖子,身后系带。
  灶台打着火,锅架上去。白汽从锅边冒出来,镜片浮上一层雾。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,没擦镜片。
  拧上水龙头,厨房里只剩下妈妈在忙活。
  锅盖边白汽一截一截往外扑。灶上的油烧热了,青烟往上浮。
  往锅里倒油,油星溅开来。手在围裙上蹭了蹭,从案板边拾起那盘切好的肉片。
  肉片下锅,滋拉一声滚起来。拿锅铲翻动,烟冲得很。
  门锁响了。脚步从门厅进客厅,沉,不紧不慢。
  “小飞?”
  妈妈听见动静往客厅那边喊了一声。一边拧开水龙头洗手,一边抬高嗓门。
  “先洗手,饭马上就做好了。”
  一只手包搁到沙发上的动静。皮子压下去,轻轻的闷声。脚步转了个方向,往厨房这边来。
  厨房门敞开,人停在门口。脚没往里迈。
  影子的上半截落在门框上。
  还在翻炒。灶台的油爆得响,铲子一下一下翻动。嘴上顺口又接了一句。
  “再炖十分钟就好,今天咱们吃鱼。”
  背后没有动静。
  手上动作没停,耳朵已经竖起来。客厅那边的电视没开,屋里静得只剩下锅里的声音。脚步停在门口再没有动。
  不是曹小飞的步子。那小子进门会拖鞋跟刮地,嘴里还要嚷嚷一句妈。
  铲子翻动的节奏慢下来。目光落在锅里的肉片上,耳朵还留神门口的动静。
  “小飞?”
  又叫了一声,调子比刚才高半截。
  门口还是没动静。
  翻肉的手彻底停了。铲子停在锅底,油星慢慢沉下去,耳朵里全是灶火嗡嗡的响。
  喉咙发干,咽唾沫的声音自己都听得见。
  门口那个影子一动不动。影子的下半截斜在地上,从厨房门口一直拖到灶台角。
  她背对门,眼睛只能盯住锅里那层翻滚的油。油面上浮起一片一片小泡。手上的铲子没敢动。
  背上的汗开始往下淌。围裙带子勒紧,肚子那儿发黏。
  眼睛从油面上抬起来,盯住灶台上那片白瓷砖。手还握住锅铲柄,指关节那儿发白。门口那个影子没动。
  再背对门站下去,背上的汗就要汇成一条沟了。
  收住手,左脚往后撤了半步,脚后跟离灶台远了点。
  侧过身,肩膀从灶台边转开。脸朝厨房门口转过去。
  曹大奎站在门口。两只手揣在裤兜里,靠住门框,看她。
  嘴角挂点笑,眼睛眯成缝,不出声。
  身上那件深蓝夹克敞开,里头是白衬衫,皮带扣亮晃晃。
  手一抖,锅铲哐当掉在地上。铁铲碰上水泥地,脆生生的一声响,几个角上还带回音。铲子顺地面滑了小半尺,停在水池脚边上。
  锅铲柄在地上磕了一下,又跳了跳。
  镜架一歪。左边的镜腿从耳朵上滑下来,镜框斜挂在另一边。眼镜片往下坠,一只高一只低。
 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  “曹,曹厂长。”
  妈妈声音打抖,三个字走了两次调。说完,嘴唇抿起来。眼睛从那副歪斜的眼镜片后头看过去,目光落在曹大奎的皮带扣上。
  那只手还悬在半空,地上那把锅铲躺在水池脚边。
  曹大奎挑了挑左边眉毛。
  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。一步一步往厨房里头走。皮鞋踩在水池边的水渍上,发出粘住又拔起的声音。
  走到她脚边停住。
  弯腰,膝盖往下放。脊背弓出一道弧。手伸到地上,拾起锅铲。
  直起身。左手握锅铲伸过来,掰开她的手,汗湿了一片。手指一根一根被扒开,拇指、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、小指全部翻开,手心朝上。
  锅铲按进去。铁柄贴上汗湿的掌纹,凉气钻进去。手心里的纹路陷下去一道凹痕。
  收拢手指。他右手握住她的手背,左手握住她手指一根一根往回弯。
  弯到无名指的时候,掌心里的锅铲柄已经握稳了。
  最后握紧。那只大手包住她的手背连同锅铲柄,一起攥实。攥得她手心发麻。
  曹大奎松开手,手抽回去。身子往后退了半步。
  皮鞋往后挪了半尺,立定站好。
  目光落在她攥住锅铲的手上,停了停。抬起眼皮,眼神落到她脸上。
  嘴角那点笑还在。开口,声音不高,一字一句往下落。
  “沈老师,那天大家都喝醉了,我不记得,你也不记得,就当没发生过。管住自己的嘴,我曹大奎就一根独苗,漏了不该漏的,我的手段那天你体会过的。
  “这样就挺不错,这娃从小就没娘,伺候好小飞,别动不该有的心思,老曹家在一天,就不会少了你们娘俩一口吃的。行了,别告诉小飞我回来过。”
  说话时看着她。眼皮半垂,不紧不慢。
  她那副眼镜还歪挂在一边脸上。
  手心那把锅铲攥得更紧了。指节捏得发白。
  手臂垂在身侧,没敢往上抬。喉咙里咽了一下。
  灶上的油还在滋滋响。
  曹大奎转身,从厨房门口走出去。皮鞋踩过门厅地板,又踩过客厅瓷砖。
  手包从沙发上提起来,搭到手臂上,脚步往门口走,从门厅到门边。
  门开了。身子先出去,手包带出去。
  哐一声,门板碰上锁槽。屋里彻底静了。
  还站在原地。手心那把锅铲攥得发烫。手臂垂在身侧,指节还是白的。
  围裙带子勒紧肚子,汗已经干了。镜架还歪挂,镜片贴住一边脸颊。
  灶上锅里咕嘟咕嘟响。白汽从锅盖边扑出来,扑在墙上,又往下落。
 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往下去了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声音越来越小,到底没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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