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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都市校园] [转载搬运] 《按摩情缘(1-20)》 作者:Yulu [已完结 第020章 周三,15:00][附件下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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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4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小说信息分类
来源: 转载搬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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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源大小: 1.26MB
更新状态: 已完结
章节范围: 第020章 周三,15:00
文章作者: Yul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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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0章 周三,15:00

  两点四十,林栖把白噪音机的旋钮往左拧了半圈。
  溪水声断了,换成了雨声。
  窗外也在下。南山那边的云压到了半山腰,山尖没了,楼下那排榕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一颤一颤,叶尖上挂着水,挂满了,往下一坠。机器里的雨细,窗外的雨粗,两层雨叠在一起,她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,分不清是哪一层落在玻璃上。
  她把窗帘拉到只剩一掌宽。
  按摩房里一股烘干机里刚出来的棉布味。床罩是上午换的,白的,四个角塞在床垫底下。她走过去,手掌从床头往床尾抹,抹到一半,停住了。布面中间横着一道浅浅的褶,斜的,是上午铺的时候手掌没走到的地方。
  她看着那道褶。
  她把手收了回来。
  门边墙上的白色面板,左边顶灯,右边盐灯。她按灭了左边那一个,食指挪到右边。塑料面是凉的,中间鼓着一点弧,指腹嵌进那道弧里。咔。盐灯亮了,暖橘色从墙角漫开,漫到床罩上,漫过那道褶,把褶的影子照得软软的。
  隔壁有人在叠毛巾。
  抖开,对折,再对折,手掌在布面上拍一下,啪。声音从墙上那扇门里过来。门是新开的,门框的白漆比旁边的墙白一层,门上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,铜牌上刻着两个字:二号。
  “老师。”
  许禾抱着一摞毛巾站在那扇门口,下巴搁在最上面那一条上。她个子小,头发剪得齐耳,左边耳朵上夹着一支铅笔,铅笔头被她咬出了一圈牙印。
  “二号房的床罩换好了,油也补了。”许禾说,“甜橙快没了,我写在单子上了。”
  “好。”
  “还有,”许禾把下巴从毛巾上抬起来,“上午那个大哥,他说我右边比左边重。”
  “你把手伸出来。”
  许禾把毛巾往门框上一靠,腾出右手,伸过来,手掌朝下。林栖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拇指往掌心那边轻轻一拨。许禾的拇指尖朝外翘着,翘出去小半个指节,林栖一拨,它缩回来,林栖一松,它又翘出去了。
  “又撇了。”许禾自己说。
  “画圈的时候撇的。”林栖说,“你一画圈,就想着画几个,一想,手就往外跑。”
  “那画几个。”
  “画到它松。”
  许禾张着嘴,看了她两秒,把耳朵上那支铅笔取下来,在手背上写了几个字。写完了,她把手背举起来给林栖看:画到它松。字是歪的,最后一个“松”字写到了手腕上。
  “洗手的时候别洗掉。”林栖说。
  “我抄本子上。”
  许禾抱起毛巾,往接待区走,走了两步,又退回来,下巴往接待台那边一扬。
  “老师,台子上那本新台历,是程先生拿来的吧。”
  接待台上立着一本台历。蓝色的封面,一行白字,是他公司的名字,底下一行小字:总部·远程协作组。和家里厨房墙上那一本一样,明年的。
  “嗯。”
  “我刚才翻了一下。”许禾说,“明年每个礼拜三,三点那里,全画了圈。三月那一个,旁边写着大理。六月那个也写着大理。”
  “他画的。”
  “他是不是,”许禾压低了声音,眼睛往那扇玻璃门上溜,“怕我跟他抢那一格。”
  林栖没忍住,嘴角往上一动。
  “你抢不着。”她说,“系统里那一格是灰的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许禾说,“写着一个‘私’字。我来的第一个礼拜就看见了,我还以为是私人订制的意思,问了苏苏姐,苏苏姐笑得从球上掉下来了。”
  风铃响了。
  “谁从球上掉下来了?”
  苏苏推开玻璃门,人先探进来半个,脑袋上扣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周牧跟在她后面,手里抱着一卷海报,海报被雨打湿了一个角,他用胳膊肘夹着,往怀里收。
  “没人。”许禾说。
  “我听见了。”苏苏把帽子往后一推,露出额头,额头上沾着两点雨,“许禾,十一楼,走,下去帮我看展。今天最后一天,他又要延。”
  “人家要看。”周牧说。
  “谁要看。”苏苏转过身去瞪他,“上礼拜六来了三个人,三个都是我学员的妈。一个看完了问我,她闺女抬腿那张能不能卖给她,她拿回去给她婆婆看。”
  “那就是要看。”
  “那是要卖。”
  周牧把那卷海报在接待台上摊开了一角,用手掌压住。黑白的,一面镜子墙,镜子前面一排器械,一个女孩躺在器械上,一条腿往上抬,抬到一半,脸皱成一团,咬着牙。照片底下一行字,是苏苏的字,写得很大,很用力:抬上去了。
  底下两个名字,挨着,一个是周牧,一个是苏苏。苏苏的名字在前面。
  “谁写的名字。”林栖问。
  “抽签。”周牧说,“她抽了三回。”
  “抽了一回。”
  “抽了三回,前两回都是我在前面,她说不算。”
  苏苏一巴掌拍在他抱海报的那只胳膊上。海报卷往下一滑,周牧赶紧用另一只手兜住,兜住了,冲林栖咧了一下嘴,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  “明年接着拍。”周牧说,“我问她了。”
  “我说我考虑一下。”苏苏说。
  “去年她考虑了三天。”周牧对林栖说,“今年我给她三十天。”
  “三十天以后呢。”
  “三十天以后,”周牧想了想,“我再给她三十天。”
  苏苏没接话,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,拉得盖住了眉毛。她的耳朵从帽子底下露出来一截,红的。
  她的眼睛越过林栖,往按摩房那边看了一眼。门开着,盐灯的橘色从门里漏出来,铺在接待区的木地板上,窄窄的一条。
  苏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  “两点四十七。”苏苏说,“走走走,许禾,拿伞。人家三点。”
  “我知道人家三点。”许禾说。
  “你知道什么。”苏苏推着她往门口走,“你来了九个月,你知道个屁。”
  风铃又响了一串。玻璃门合上之前,周牧回过头来,冲着按摩房那边,冲着林栖,抬了一下手里的海报卷,像举了一下杯。
  门合上了。
  走廊里,苏苏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进来,越走越远:“——明年你别给我挂在镜子对面,学员一抬头就看见自己那张脸,她还抬什么腿——”
  电梯叮了一声。
  接待区一下子静了。雨声从按摩房里漫出来,漫到她的脚边。
  玻璃门上贴着两块牌子。一块是木头的,小的,刻着一个“栖”字,是她自己的字。底下一块是青石的,薄薄一片,石面上刻着一枝松针,针尖朝上,底下两个字:栖云。笔画里填过墨绿,雨天的光从走廊那边照过来,那一枝松针亮着一层潮气。
  两点五十。
  她走回按摩房,站在精油架前面。
  五个瓶子按高矮排成一行,薰衣草,甜橙,依兰,茶树,葡萄籽基底油,标签一律朝外。依兰那一瓶是新的,棕色的玻璃瓶,标签是手写的,字瘦,一笔一笔往右上斜:依兰。底下一行小字:一滴。
  她拿起那一瓶,在手里转了半圈。
  上周四,苍山上起了雾,闻笙站在理疗楼的廊子底下,把这只瓶子塞进她的帆布包侧兜里。“小雨说一滴,我说两滴。”闻笙把开衫的领子往上拢了拢,“她说听林老师的。我就写了一滴。”
  她把依兰放在推车上,又取下葡萄籽油,倒进玻璃量杯。油顺着杯壁往下爬,她的眼睛盯着液面,盯到三十毫升那道刻度线,手腕一收,停住了。
  薰衣草。她拧开,瓶口倾下去。一滴,两滴,三滴,四滴。
  甜橙。一滴,两滴,三滴。
  依兰。瓶口在量杯上方悬了一下,倾下去。
  一滴。
  那一滴落进油里,先沉,又慢慢地化开,化成一小片淡黄的纹。依兰的气味冒上来了,浓的,甜的,压在薰衣草底下,又从甜橙的缝里钻出来,三股气味在盐灯的光里绞在一起,绞了一会儿,各自松开了,混成一股。
  她拿起玻璃棒,在量杯里搅。
  油面泛起一圈细纹,挂在杯壁上的油线慢慢往下淌。她搅着,搅到那圈细纹平下去了,把玻璃棒拿出来,搁在小碟子上。
  计时器在推车的上层。她拿起来,拧到“60:00”,没有按。那四个红字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  两点五十二,她走到茶室,从玻璃罐里舀了三勺茉莉放进壶里,拧开了烧水壶的开关。
  她站在茶台前面,等着壶底那一点细碎的响。
  手机在茶台上震了一下。
  她翻过来。
  程屿:三点。我能来吗。
  她的拇指落在输入框上。
  林栖:来。
  对话框往上,上个礼拜三,同一句。三点。我能来吗。底下是她的一个字。再往上,又是一句,又是一个字,一句一个字,一句一个字,排得整整齐齐。
  她没有往上翻了。
  [他每次都先问。]
  壶底开始响了,细细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嚼着冰块。她走回接待区,站在玻璃门后面。
  磨砂玻璃中间那一条透明的横带外面,走廊灯管的白光一动不动。
  两点五十八。
  风铃响了。
  他站在门口。深灰的夹克,肩膀上落着雨,一点一点洇进布料里,洇成一片一片的深色。头发也湿了,额前几根贴在眉毛上。他一只手拎着收起来的伞,伞尖朝下,往地上滴水,滴在门口的脚垫上,另一只手按在夹克的胸口上,按着里面一个方方的东西。
  他的眼睛已经在她脸上了,门一开,正对着。
  “淋了。”她说。
  “楼下到这里,”他说,“伞撑不开。”
  “伞坏了?”
  “没坏。”他说,“我没撑。”
  她看着他。他额头上那几根湿头发底下,眉心是平的。
  茶室那边,壶嘴开始呜呜地响,声音还低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  他把伞立在门边的伞桶里,换鞋。鞋柜最下面一格,一双深灰的拖鞋,鞋头朝外。他把脚伸进去,径直往茶室走。她跟在他后面。
  壶嘴的声音爬到一半,还没有尖起来,他的手已经伸过去,按下了开关。
  咔哒。
  呜呜声一下子落了下去,落成壶底几声咕嘟,咕嘟,停了。
  “你怎么知道它要叫了。”她问。
  “两点五十二。”他说,“你烧的。”
  她站在茶室门口,看着他的后背。夹克的后背上,雨洇出来的那一片,正好盖在他肩胛骨中间。
  “程屿。”
  “我在。”
  他转过身来,从夹克里面把那个方方的东西摸了出来。一只牛皮纸信封,扁的,四个角有一点潮,被他的手按得发软。
  他递给她。
  她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照片,硬的,黑白的,巴掌大。
  一只浴缸。
  铸铁的,四只脚铸成兽爪,爪子抠着地砖。搪瓷的缸沿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,靠近龙头那一块,磕掉了一片,黑的铁露在外面,在照片上是一块深灰的胎记。缸沿上搭着一只手,五根手指张着,掌心贴着搪瓷,手腕往外,只拍进来半截小臂。
  照片的左上角糊了一片,白白的一团,是那天的热气。
  她捏着那张照片。
  指腹底下是相纸的面,滑的,凉的,有一点点涩。
  她把它翻过来。背面一行铅笔字,字比她的大,比她的硬:第十一张。
  [十一张。他在周牧那间一屋子酸味的小屋里,站了十一回。]
  “前面十张呢。”她问。
  “周牧说不行。”
  “这张呢。”
  “他说,”程屿说,“可以了。”
  她低着头,看着那只手。那只手搭在缸沿上,指节那里一圈一圈细细的纹,照片上都看得清。
  “家里那张,”他说,“放机台上了。挨着石阶。”
  “你冲了两张。”
  “这张,”他说,“是这儿的。”
  她走进按摩房,把照片立在精油架的最上面一层,靠着墙,立在盐灯旁边。盐灯的橘色照过去,照得那张黑白的照片也暖了一层,缸沿上那一圈水珠亮着,那块胎记暗着。
  他站在门口看着。
  她回过头来,看见他的眼睛落在推车上,落在那只量杯上。
  “你调好了。”他说。
  “嗯。”
  他走进来,低下头,凑到量杯跟前闻了一下。
  “四滴,三滴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样。”
  “一滴依兰。”
  “第二次的配方。”他说,“加一滴。”
  “你的。”她说。
  他直起身来,看着她。雨水从他的发梢上滴下来一滴,滴在他的夹克领子上。
  “今天,”他说,“我能按吗。”
  她没有马上回答。
  计时器上那四个红字亮着,60:00。白噪音机里的雨沙沙地下,窗外的雨也在下。床罩上那道褶,被盐灯照着,斜斜地横在床中间。
  “按谁。”她问。
  “你。”
  她看着他。
  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张着,右手的拇指压在食指的侧面,那一圈起过皮的地方,长平了,颜色跟旁边一样了。
  “可以。”她说。
  他点了一下头,转身出去了。她听见他在接待台那边拉开抽屉,抽屉里的东西窸窸窣窣响了几声,又推上了。
  他回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张卡片,一支黑色签字笔。
  客户信息卡。空白的。
  他把卡片和笔一起递过来。
  “第一次来,”他说,“要先填个表。”
  她接过去,看着他。他的嘴角压着,压得很平,耳朵根那里红了一小片。
  她站在推车边上写。
  姓名:林栖。
  职业那一栏,她写了三个字:按摩师。写完了,她看着那三个字,笔尖在“师”字的最后一竖上多停了一下。
  写到“睡眠质量”那一栏,笔尖在“良好”“一般”“差”三个选项上方悬住了。
  [他那一回,勾的是差。勾得也这么小。]
  她的笔落在“良好”上,勾了一个很小的勾。
  “主诉”那一格,她写了两个字:肩颈。
  最底下一栏是本次按摩部位。她看着那几个印好的选项,背部,小腿,手臂,腿部前侧,在“全身”那一格上勾了一下,签了名。
  她把笔帽扣上,把卡片和笔一起推回给他。
  他低头看着那张卡。看着“良好”上那个小小的勾,看了很久。
  “衣服脱掉,”他说,“只留内裤。趴着。毛巾你自己盖,腰以下盖一条,上身等我进来再调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我三分钟后进来。”
  他走出去,把门带上了。
  门缝里漏出去最后一线盐灯的光,咔哒一声,被门板遮住了。
  她把毛衣从头顶上褪下来,叠好,放在藤编椅上。裤子叠好,压在底下。
  她趴上了按摩床。
  床罩是凉的,那道褶正好横在她的小腹底下,硌着一线。她把脸放进头洞里,头洞的边沿是软的,套着一圈白棉布,鼻尖底下一下子空了,只看得见地板。浅色的木头,一条一条的纹,盐灯的橘色铺在上面,铺到推车的轮子边上。
  她伸手把床尾那条毛巾拽过来,盖在自己的屁股上。盖歪了,左边多垂下去一截。
  她没有去扯。
  她把两只手垂到床的两边。手指蜷着,指尖离地板一拃远。
  雨声从她的头顶上流过去。
  门外,接待区的木地板响了一声,又没了。他站在门外面。她听着,听见他的呼吸隔着一扇门,很轻,一下,一下。
  叩,叩。
  两下,隔得很开,第二下比第一下轻。
  “可以。”她说。
  门开了。
  他的脚步走到床尾,停住。她只看得见地板,看见他的拖鞋,深灰的,鞋尖朝着她,停在那里。
  “毛巾我帮你拉一下。”他说。
  “嗯。”
  他捏住了毛巾的两个角,往右边带了两寸,把卷起来那一截抚平,压在她大腿两侧的床面上。指背擦过毛巾的绒面,没有碰到她。
  他又展开一条,搭在她的小腿上。
  “今天先做背,再做腿,最后回来收一遍背。”他说,“力度不合适随时说,哪里不舒服也随时说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松牙还算。”
  “一直算。”
  “碰之前,”他说,“我说一声。说哪里。”
  “嗯。”
  他的手伸到推车上。她听见计时器被拿起来的声音,塑料壳在他的指头底下轻轻一响。
  “六十分钟。”他说。
  “嗯。”
  咔。
  她从头洞里看不见那四个红字。她知道它跳了。“60:00”跳成“59:59”,开始往下走。
  他往掌心里倒油。油从量杯里淌出来,淌进他的手心,很轻的一声。接着是两只手掌合在一起,来回地搓,沙沙的,搓了一会儿,停了。
  他没有出声数。
  “后背。”他说,“两只手。肩胛骨下面。”
  “嗯。”
  他的手掌落下来了。
  热的。被他搓得比她的皮肤高出好几度,贴上来,那股热往她肩胛骨下面那一片薄肉里钻。依兰的甜跟着他的手一起落下来,落在她的后背上,从她的后背往上飘,飘进头洞,飘到她的鼻子底下。
  他的手停在那里。
  平平地盖着,跟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。她吸气,他的手往上抬一点,她呼气,他的手往下落一点。
  她等着。
  “它说什么了。”她问。
  “它说,”他说,“上个礼拜,在山上,站了很多天。”
  她的脸在头洞里,眼睛闭上了。
  他的手开始推了。
  沿着她的后背往上走,指尖朝前,掌心贴着,推到她的脖子根,往两边一分,推到肩头,再沿原路回来。推到肩胛骨的骨棱那里,他的手掌跟着骨头拐了一个弯,贴着那道棱滑了过去。
  她的嘴角在头洞里动了一下。
  [拐过去了。]
  一次,两次,三次。油被她的皮肤吃进去一层,推过去的声音从涩变得很轻。
  “拇指。”他说,“左边。肩胛骨里面那条缝。”
  “嗯。”
  他的拇指落在她左边肩胛骨的内侧缘上,加了一点力。指腹压进去,压实了,开始转。圈画得很小,力从指腹送进去,在她的肉里慢慢地转开。他的指尖贴着,收在里面,劲全压进了她的肉里。
  [拇指收进来了。]
  她听着雨。
  他的拇指沿着那条缝往下走,一寸一停。走到中间,碰到了一粒。
  小的。比上一回小,软的,他的拇指一压上去,它往下一陷,周围的肉跟着微微一跳,又平了。
  他停在那一粒上,压住,不动。
  她的呼吸跟着他的呼吸,慢了,长了。
  那一粒在他的指腹底下化开了。他的拇指往里陷下去半分,停了一会儿,挪开了。
  “右边。”他说。
  “嗯。”
  右边那一条缝里,他的拇指从上走到下,走得很慢,走到底,又走回来。
  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  “什么没有。”
  “右边,”他说,“没有了。”
  她把脸在头洞里埋得更深了一点。头洞那一圈白棉布贴着她的额头和两边颧骨,热的。
  “肩膀上面。”他说,“右边。两只手。”
  “嗯。”
  他的两只手挪上来,挪到她右边肩膀上面那块肉上,拇指压在后面,四根手指搭在前面锁骨上面那一点凹里。
  他捏住了。
  那块肉在他的手里,软的,热的,被他一捏,往他的手心里塌下去。
  他的拇指往上走,从肩头往脖子那边,沿着那块肉的最高处,一点一点地往里捻,捻到脖子根,停住了。他的拇指在那里摸着,往下,往肩胛骨那边摸,摸了一遍,又摸了一遍。
  “这一条,”他说,“找不着了。”
  她在头洞里笑出了声,笑得肩膀在他的手底下一颤。
  “你再找找。”
  他又摸了一遍。指腹从她的后颈底下,斜着往右边肩胛骨的上角走,走得很慢,压得很轻。
  “皱着。”他说。
  “嗯。”
  “一直皱着。”
  他的手没有松,捏着,就那么捏着,掌心贴着,把那块软下去的肉整个攥在手里。热从他的掌心里往她的肩膀里渗。
  “后颈。”他说,“手指。”
  “嗯。”
  他的手指从她的肩膀上滑上去,滑到她的后颈。四根手指并着,指腹贴在她发脚底下那一片,往上,往她的后脑勺推,推进头发里,又滑下来。他的指腹在那一片皮肤上来回地走,走过的地方,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,又一根一根地伏下去。
  他的手指停在她发脚底下,停了一下。
  那里是平的,软的,一片光滑的皮肤。
  他的指腹在那一小块上,画了一个很小的圈。
  [他在找他自己那道疤的位置。]
  “腰。”他说,“两只手。”
  “嗯。”
  她听见他往掌心里倒油,倒完了,搓。搓了很久。
  他的手落下来,是热的。
  她的后腰在他的掌心底下松开了,松得腰窝那里的皮都平了。他的拇指沿着她脊沟两边往上推,那两边的肉被他推着,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沉进床里。他换了掌根,身体往前倾,重量从他的手臂上压下来,压进她的腰里,又收回去。
  “你最近,”他说,“睡得好吗。”
  “良好。”她说。
  他的手在她腰上抖了一下。她听见他从鼻子里出来的那一声笑,短的,憋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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